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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迟在台北待了整整五天。
後来我才知道,那五天,他在台北过的是什麽日子。这些,有的是大鱼说的,有的是以荞透露的,还有的,是我自己一点一点,从他回来後那张憔悴的脸上,读出来的。
那五天,赵总监把他关在会议室里,一次又一次地,要他在那份第二期拆迁的意向书上,签下建筑师的名字。公司的意思很明白:这个案子挂的是江迟的名,第二期要动土,就得他点头。他们给他升职,给他加薪,给他一个资深主任建筑师的位子——条件只有一个:闭嘴,配合。
江迟一个字都没签。
以荞说,那五天,他几乎没有离开过事务所。白天开会被轮番施压,晚上就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把青石街那四十七栋房子的结构,一张图一张图,重新算过。他在替这条街,准备一份就算撕破了脸、上了法院也拆不掉的文化资产铁证。累了,就趴在图桌上睡一会儿;醒了,接着算。五天,他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最後一天,他把那叠亲手算出来的资料锁进公事包,走出那间他待了十年的事务所。以荞追出来,问他到底想清楚了没有——这样yg,等於把自己十年的前途,全赔进去。
他站在台北车水马龙的街头,悠悠地,说了一句话。
「那条街上,」他说,「有一个人,在等我回去喝咖啡。」
以荞说,她当场愣了很久。她说,她认识江迟六年,那是她第一次,听见那个把什麽都藏在心里的人,把一句心事,说得那麽直白。
这五天,青石街的清晨少了一杯六点的拿铁。我照样泡,照样放在墙洞里,可是墙那头没有人接。汽水放到没气,拿铁放到冰凉,我再自己拿回来。
那杯拿铁,我还是每天六点准时煮。习惯了。N泡打得绵密,温度控制在六十度——那是他喝得惯的温度。可是煮好了,墙那头没有动静。那个洞黑黑的、静静的,像一张闭着的嘴。我端着那杯没人喝的咖啡,站在墙边,站了一会儿,最後只好自己喝掉。凉掉的拿铁,喝起来有一点苦。
我没有传讯息问他。约法三章第三条说「有打算先跟我说」,可是他那天在河堤说「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说」,说得那麽沉重,我便知道,b问是没有用的。这个人扛事情的时候,你越推他,他把门关得越紧。
第六天傍晚,那台深灰sE的老车,开回了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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