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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舱门关上,登机桥收起,引擎的震动由座椅底部传上脊椎。王杰坐在靠窗的位置,将背包放上行李架,动作很慢——五年来的等待,终於浓缩成这一个动作。他身侧是走廊位,何俊已经坐下,黑眼圈在机舱的灯光下格外明显,笔记型电脑搁在摺叠桌上,屏幕亮着,一行Python程式码静静地等待运行。
对面靠窗,陈森将木工刨放进椅下的背包,然後把矽基保护箱抱在怀里,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。Mika坐在陈森身侧,银包放在膝上,没有打开,只是用手指按着银包外层,像确认某样东西仍然在。
起飞前,王杰最後望了一眼窗外。候机大堂的玻璃幕墙後面,老周站在栏杆旁,没有挥手,只是站在原地,像一棵种在翠屏街多年的树。王杰想起老周昨日说过的每一句话——「这张凳,五年,等一个齐字。」「路上风沙大,勿急。」老周没有跟来,正如五日前的早晨,他将绒布袋递出之後,便留在翠屏街的内堂里。翠屏街的早晨,此刻应该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,古董店的门半掩,门轴上的铜铃仍然静着。王杰记得,五年来每一个早晨,老周都会用绒布缠住铃舌,让内堂安静一些。今日那个铃舌,大概还是缠着的——老周一个人坐在那张凹了的凳上,面前摆着五只紫砂杯,其中四只已经空了。翠屏街的骑楼下,早餐店的蒸气应该还在升起来,只是五个人都不在那里了。
引擎声由低沉转为尖锐,机身开始滑行。加速,离地,窗外的跑道由实物变成线条,再变成一片模糊的灰sE。王杰靠在椅背上,感受着重力将他压进座椅——起飞的瞬间,五年的等待终於有了速度。
「玄铁国。」陈森说,声音不大,却让四人同时安静下来。
何俊的笔记型电脑在起飞时自动进入省电模式,屏幕暗下来。他没有合上电脑,只是将手放在键盘上,像一个睡着了仍在守夜的人。机身爬升,窗外由灰sE的跑道变成翠绿的田野,再变成一片白sE的云海。王杰将父母的合照从x袋取出,看了一眼背面——S37°16''''''''13"E115°54''''''''49",UNESCO5944——然後重新收好。
「四个钟。」何俊说,目光没有离开屏幕,「四个钟之後,我们就在玄铁国了。」
王杰没有回答,只是将合照按在x前。合照的背面,那行字是父亲的笔迹,五年来他看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像第一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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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层之上,机舱恢复平静。空服员推着餐车经过,四人各自要了一杯水。Mika将银包打开,取出那张旧相——北湖市机场,二零二一年七月十四日,她与母亲的最後一张合照。
Mika说,她由赤道联邦飞来,在明德市与三人汇合,然後一起转机到玄铁国际机场。她带来的行李不多——一个地质样本箱,一本写满笔记的皮面笔记本,还有一个银包。那本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出毛边,是五年来反覆翻阅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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